8月25日，亚美尼亚总理帕希尼扬在议会发表讲话时，公开指责以前总统科恰良和寡头卡拉佩特扬为首的反对派，正密谋将集安组织的维和部队引入亚美尼亚。他同时强调，政府并不会允许任何外国维和部队进驻亚美尼亚，让反对派死了这条心。
集安组织虽然是一个多边机制，可谁都知道里头谁说了算。2022年哈萨克斯坦骚乱，集安组织第一次启动维和，派了2000多人过去，俄罗斯一家就出了将近7成的兵力，空降兵精锐尽出，指挥官是俄罗斯空降兵司令。其余几个成员国那点人马，加起来还不到俄军的一半。
说白了，集安组织的维和部队，就是俄罗斯军队披了一件集体安全的外衣。帕希尼扬2022年自己当过集安组织安全理事会主席，这一点他十分清楚。所以，他在议会里刻意不用“俄军”这个词，而是用“集安组织维和人员”，显然是想避免直接激怒俄罗斯。
毕竟，直接骂“引俄军入室”固然痛快，但容易给亲俄势力留下“煽动反俄”的话柄，而用组织的官方名称来指代，既保留了外交上的缓冲，又让国内听众心领神会：你们想请的那支部队，指挥权在俄罗斯手里，兵员主体是俄罗斯人，装备是俄罗斯的，跟直接把俄军请进来没有本质区别。
他紧接着又说，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之间已经实现了和平，两国人民自己就是最好的维和者。这句话的潜台词是：既然和平已经存在，你们还要请外国军队来维什么和？除非你们根本不想维和，只是想给外国驻军找一个新的、更体面的合法性借口罢了。
可问题是，俄罗斯在亚美尼亚的军事存在，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。久姆里的第102军事基地，从1995年签条约到现在，驻扎着3000到5000名俄军官兵，名义上是保护亚美尼亚安全，实际上早就被证明是干涉亚美尼亚内政的桥头堡。
今年5月爆出的丑闻显示，基地指挥官强迫亚美尼亚籍员工在选举中投票给特定政党，威胁不照办就开除，还要求他们把这种压力扩散到家人、亲戚和朋友身上，以此控制更多选票。这已经不是外国驻军了，这是直接把军事基地变成了选举操纵机器。
帕希尼扬看到这一幕，不可能不联想到：如果连现有的基地都能干出这种事，再引入一支打着维和旗号的部队，亚美尼亚还剩多少主权可言？然而，反对派的动作并没有因为丑闻而收敛，科恰良和卡拉佩特扬依然推动引入集安组织维和力量，这背后的算盘，让帕希尼扬不得不防。
俄罗斯第102基地虽然还在，但它的合法性基础是1995年的双边条约，属于旧账，而集安组织维和部队一旦进来，那就是在多边框架下的新授权，等于给俄罗斯在亚美尼亚的军事存在又加了一层保险。从双边基地到多边维和，这是从“既有事实”向“制度性安排”的升级。
而帕希尼扬要切断的，正是这种升级的可能性。他在议会当众摊牌，就是要让全国选民看清楚：反对派不是在维护和平，他们是在给莫斯科敞开新的大门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在帕希尼扬点名反对派的同一天，前总统科恰良就被亚美尼亚反腐委员会带走了，后期还要启动刑事追诉。
从表面上看，科恰良被捕的罪名是1998年到2008年总统任内的腐败旧案，包括滥用职权、受贿和洗钱等，跟他被指控“密谋引外国军队入境”在司法卷宗上是两条线，但考虑到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，这种咬合很难用巧合来解释。
早在今年6月选举前，帕希尼扬就放话要选后收拾科恰良，但他没有动用“反人类罪”或“暴力镇压”这种政治敏感罪名，而是选了“腐败”这个更稳妥、更不容易引发国际反弹的切口。6月14日限制出境，6月17日撤销豁免权，8月25日正式收网，整个过程步步为营，滴水不漏。
整个过程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政治机器，而议会针对科恰良的指控，恰好是这台机器启动前的舆论预热。换句话说，帕希尼扬在议会指控反对派"私通外敌"，本质上是在给科恰良做政治定性，试图把他定义为亚美尼亚的叛徒。
而这种定性一旦在最高立法公开场合完成，后续的司法行动就有了道德铺垫。同一天逮捕，等于用行动完成了叙事闭环——舆论场上给你贴上"引狼入室"的标签，司法场上用腐败罪名把你送进牢房，从而进一步帕希尼扬的执政地位。
毕竟，科恰良作为亲俄派的旗帜人物，他领导的“亚美尼亚”联盟在6月选举中仍拿下12个议会席位，这说明亲俄势力在亚美尼亚政坛还有相当基本盘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要将国内的亲俄派连根拔起，为接下来倒向西方递上一个投名状，让西方看到自己同俄罗斯分道扬镳的决心。
文 | 郑文浩 前新华社资深军事记者、军事评论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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